酒楼一整夜未熄灯，关上门打烊后陈邵君把所有人都召集了，挨个排查，为着不惊动客栈的客人，全都聚集到后边的别院来，姜绾抱着小羽毛坐在屋檐高处，看着灯火亮如昼的方向，那里是陈邵君房前的方院，审问和排查的事她和孟迟都没有参与，小羽毛则惦记着它费劲巴拉搓出来的药丸什么时候能给它带来回报。

　　“就这一两日了，秦家今日设计不成，说不定会把劲头强扑在胜州城捞一把，加快撤离，她们若能全身而退，胜州城这个烂摊子就当真成了个烫手的山芋，陈邵君不会让她们得逞自己去背这个锅的。”

　　她这么解释，小羽毛还是不太安分，显然是不太放心那边院子办事，绕着她转圈让她过去看看。

　　姜绾没柰何，刚要起身，身旁一阵清风拂过，孟迟坐了下来，带着刚刚泡过药浴的药草味，见着她在扒拉雪貂的毛，顺手把小羽毛收了过去，岂料迎风一阵毛毛飘散，粘了他半干未干的头发一片绒白。

　　手上脖子上和衣襟上，都是细细的雪貂毛。

　　孟迟略嫌弃地把雪貂放至一旁，挪到姜绾身边去，“这貂毛的毛病，没有药能治吗？”

　　雪貂蹦起来就给了孟迟衣裳一爪子外加一顿刨，姜绾好笑地把雪貂拿下来拍拍它的尾巴，“去玩儿去吧。”

　　“春秋两季换毛是年年都有的事，不用吃药。”

　　她边说边笑，边替孟迟把头发上沾的毛毛摘下来，摘到衣襟上时，突然下边来了人，在屋子里寻不到人，退到院子里看见他们在屋顶上，立即低下头不敢多看。

　　“姜、姜姑娘，孟公子……东家有请……”

　　下头的伙计不敢乱看，孟迟捉住姜绾的手，略往前挡了挡她，“什么事。”

　　“是文大人来了。”

　　文汝蔺？

　　姜绾看看天，大晚上的他连天亮都等不了就来了，可见秦少倾去跟这位姐夫通气了。

　　“去看看？”

　　她问，陈邵君既然让人来问，想必是文大人想见孟迟，毕竟秦沐心所做之事，若他真追究起来，秦家事成和未成是两个结果。

　　孟迟以为姜绾想去看看，便应了下面的伙计，“回去告诉你们东家和文大人，一会儿到。”

　　伙计从头到尾不敢抬头多看，猫着腰走了，孟迟指了指身上的衣裳，无奈道：“都是毛，摘也摘不干净，我先去换身衣裳。”

　　姜绾也回屋洗了手，又用凉水擦了擦脸和眼，这会儿不能睡只能如此提提神。

　　待孟迟换好衣裳，二人同去陈邵君那儿，院子里苍杌还领着人在排查酒楼的人，两名白羽卫守在屋门前，文大人就和陈邵君一起坐在堂屋里。

　　姜绾和孟迟刚到，就有人去通报，文大人立即迎了出来，“您慢着些，深夜叨扰，下官罪过——”

　　“您肯亲自过来，下官惶恐，为着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姨子，下官真真是豁出老脸不要，也要来给您请罪来了。”

　　文大人进了屋后，作势就要跪下请罪，孟迟也不拦他，和姜绾各自坐下，看这秦家的好女婿要如何表演。

　　文大人最终还是跪了下去，只朝孟迟磕了个头，开始絮絮叨叨地倒起苦水来。

　　“沐心尚还是个姑娘家，面皮薄，今日之事都是我这个做人姐夫的，没有及时把她们姐妹二人拦下，这才出了这档子荒唐事，冒犯了殿下您，万望殿下莫要怪罪。”

　　孟迟坐下后就一直拉着姜绾的手，此时听文大人说话，也没松开，“文大人，你是不是有所误会？”

　　“啊？”文大人抹了抹额角的汗，面露喜色，“误会……是、是误会，今日之事的确是个误会……”

　　“我是说，你误会了你这两位妻妹，大的在屋里试图扒孟兄衣裳的时候面皮就不薄，小的见着诱我不成，就赖赖唧唧地说自己是被逼的，这不叫面皮薄，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孟迟目光最后落在文大人身上，带着讥讽之意，“是不是，文大人？”

　　文大人哪里敢应，这上梁不知是说秦少倾还是说他，但又不敢不应，今日之事如不能善了，他总觉着这乌纱帽也要不稳了，本以为秦家姐妹姿容出众，各有风月旖情，就算没有秘药相辅，这天底下的男人又有几个能顶得住她们主动投怀送抱。

　　没想到姐妹两个都失手了，秦少倾那里尚可容后再说，但得罪了面前这个，他心总是定不下来。

　　宫中的圣旨早就送抵各地了，他自然是知道这位的身份和来历，也知道有赐婚之事。

　　但天底下，男人娶了妻再纳妾实属平常，哪个王爷没有几个妃子，就是当今圣上在做皇子的时候，皇子府里也有三位伺候着。

　　谁知秦家姐妹却在这本该万无一失的地方失了手。

　　“文大人？”

　　孟迟见着文汝蔺发了半会儿呆，敲了敲他的脑袋，“文大人半夜不睡，专程过来请罪，这消息送抵得还挺快。”

　　“秦氏姐妹可真是把你这个姐夫当成主心骨了啊，文大人？”

　　文汝蔺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听到这话，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殿下折煞臣下……可不敢有的事，下官怎敢行此事，殿下明察——”

　　孟迟已经坐了回去，当着姜绾的面，除了言语上倒是没有其他为难人的行止，淡淡道：“起来吧。”

　　文汝蔺擦着汗谢恩起身，瞥了眼坐在旁侧的女子，小心道：“这位姑——”

　　“久闻王妃医术超群，王妃随殿下同来了胜州城，胜州城的百姓可有救了，不知王妃可有治病的方子了？”

　　他这一声王妃可是拍马屁拍到了点子上，果然见着孟迟神色稍愉，更加大胆地唤起来，“秦家先前得了一个方子，不知王妃可看过，惠民药局用过一阵，药效尚可，只是如今药材紧缺，城中百姓哄抢，此事下官已经往涼京递了奏折，不日药材送抵胜州城，便能缓解一二。”

　　“这期间为免百姓哄抢药材，以致人心惶惶，本官做主向民间药铺采了些药材补上，此事也一并在奏折上写明了，陛下顾惜天下百姓，早前就已经拨下专银，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银钱去向皆记录在册，还请殿下过目。”

　　文汝蔺命人把账册送进来，呈上给孟迟，竟是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

　　姜绾看了这许久，和孟迟交换了一个眼神，文汝蔺说自己不是背后主使的话，她是半个字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