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跳进黄河洗不清
陆澜大惊,忙伸手去扶常升。
李景隆笑道:“陆弟,不必扶他,且让他磕头,你受得此礼。”
陆澜一怔,茫然望向李景隆。
李景隆拉起常升,示意陆澜进屋再说。
原来,今日朝廷收到调隶广西卫、指挥佥事杨文的捷报。
杨文率兵平定龙州的叛乱,赵宗寿不敌而降。
然而,却未能将钦犯常茂押解进京,只因常茂已死。
杨文不敢怠慢,亲自核实,终确认常茂在官军攻下龙州之时,惊惧而亡。
朝堂上,朱元璋凝视捷报,神色伤感。
他看着常茂长大,悉心栽培,心中视其如子。
想不到,常茂才三十出头,便这般没了。
此时,太子朱标进言,开平王常遇春战功赫赫,而承袭郑国公的常茂无子,开平王绝不可断了爵位传承,恳请让常升承袭郑国公。
众官员纷纷附议。
朱元璋念及常遇春的卓著战功,准奏,待常茂百日祭奠后,再行册封常升。
陆澜拱手向常升祝贺。
常升一把拉住他的手,眼眶泛红,道:“大恩不言谢,常家铭记于心!”
若非陆澜及时提议,今日收到的,必是噩耗。
他大哥常茂若被押解进京,必遭严惩,郑国公的爵位也将被撤,常家自此一蹶不振。
如今,常茂诈死,起码留住了性命,他更是因祸得福,承袭了父亲的爵位。
李景隆笑道:“都是兄弟,再说便见外了。”
陆澜与常升相视而笑。
三人落座。
陆澜问及工部、户部及应天府针对陆家之事,原本笑容满面的李景隆、常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李景隆道:“陆弟,对此事,太子亦爱莫能助。太子说了,由他们折腾去吧,你身正不怕影斜。”
陆澜心中一沉,脸上满是失望之色。
李家权势竟如此之大,让太子也无计可施?
常升忍不住说道:“陆弟,此事非同小可,并非李家所为......”
“常弟!”
李景隆打断常升,阻止其说下去。
他随即起身,道:“陆弟,我等尚有要事,告辞!”
说罢,拉起常升离去。
陆澜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无比惊愕。
不是李家所为?
那会是谁?
可以调动户部、工部和应天府衙,还令太子无能为力?
陆澜脑中灵光一闪。
唯有洪武皇帝朱元璋。
只是,自己与皇帝素未谋面,他高高在上,为何要与一个草民过不去?
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无法抗拒,只能默默忍耐。
自此。
每日下午,解缙都过来陪他。
两人望着货铺里进进出出的衙役,皆一脸苦笑。
解缙干脆拉着他,前往后院,探讨三国之事。
解缙历史知识极为渊博,不断以三国史实,质疑三国故事的真实性。
陆澜沉着应对。
两人探讨了史实与故事诸多不同之处。
渐渐地,陆澜忘却了生意上的烦恼。
每晚。
陆澜说书后都前往乾甲号雅间。
他们一同探讨历史、故事,以及从中引出的谋略和治国之道。
没人再提陆澜的货铺、作坊被查之事。
仿佛此事从未发生。
五日后。
被工部召去的工匠,突然全部回来了。
户部、应天府衙的官吏、衙役不再来了,陆家的货铺、作坊皆恢复如初。
没有缘由,没有结论,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当晚,乾甲号雅间。
陆澜一进来,便望见朱公子、李景隆、常升和马公子脸上轻松的笑容。
然而,他们一见陆澜,便收敛了笑容。
陆澜心中暗叫不妙,赶忙道:“今日,工匠回来了,户部及应天府的人都没来,货铺和作坊皆恢复正常。多谢诸位兄长!”
朱同摆摆手,道:“何须谢我等,此事我等都帮不上忙。”
陆澜笑道:“诸位兄长之情,小弟铭记。”
朱标若有所思,道:“陆弟竟请李家出面,解决此事,实在出乎意料。”
陆澜面色骤变,道:“马兄何出此言?小弟从未找过李家!”
他心中叫苦不迭。
此事竟是李家出手解决的?
李家为何要这么做?
这下,跳进黄河洗不清。
朱标等人皆露出诧异的神情。
常升追问道:“陆弟,你当真没去找李家?”
陆澜道:“绝无此事,小弟可对天发誓!”
常升激动道:“我就说吧,陆弟不会去找李家的!”
朱同疑惑道:“可此事的确是李家出面解决。驸马都尉分别找了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及应天府尹,施加压力,他们才停止行动。”
面对众人怀疑的目光,陆澜苦笑道:“小弟真的没去找李家!我也不知,驸马都尉为何会出手相助。”
众人见他一再否认,不似说谎,也都不明所以。
朱同道:“驸马都尉应还在书场,陆弟何不以答谢为名,去问问缘由?”
“好!”
陆澜毫不迟疑,起身往门口走去。
但行至门口,他停下脚步,转身道:“若我只身前往,诸位兄长听到的,也只是一面之词。不如,请一位兄长与我同去,如何?”
朱标望向朱同,微微点头。
朱同道:“如此甚好,常弟,你与陆弟一同前往。”
坎甲号雅间。
护卫带着陆澜常升进入雅间。
却见李祺坐在四方桌的北位,其余三人分坐其它三个方位。
陆澜常升上前,向李祺行礼。
“小升子,你竟然来了,稀客!”
陆澜和常升尚未说话,便听到那傲气青年对常升说道。
阴阳怪气。
常升拱手道:“镇兄,久未谋面。”
那青年冷笑道:“你如今整日跟随太子,怎会记得本公这个儿时玩伴?听说你就要承袭郑国公的爵位了,你小子不知走了什么运!”
常升面色一沉,正待发作。
李祺见状,连忙说道:“大家自小相识,不必见外。”
随后,命人搬来椅子,招呼二人坐下。
陆澜拱手行礼道:“陆家在京师的生意,遭到清查,但今日已撤去。我今晚才知,原来是驸马都尉出面调停,特来致谢。”
李祺瞥了他一眼,又看看那少年书生,道:“你是李家之人,岂能受他人欺负!”
闻言,陆澜心中极为反感。
动不动就将自己归为李家之人。
自己压根不想与李家扯上关系!
他语气冷淡,道:“此事谢过李家。但李家未征得我同意,便擅自出手相助,我拒不接受!今后,陆家之事,由陆家自行解决,李家莫要插手!”
李祺等人一听,尽皆愕然。
李祺大怒,一拍桌子,大声道:“小子,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李家愿意去管陆家那点破事!”
陆澜起身,拱手道:“那就请李家以后别管!”
李祺气得七窍生烟,喝道:“小子,你若不是李家姑爷,李家才懒得去管!”
陆澜冷冷道:“我不稀罕这个姑爷!李家尽可解除婚约。李氏没犯‘七出’之条,陆家不能休妻,那李家提出便可,和离、义绝,陆家都能接受!”
休妻、和离,义绝,皆是明朝常见的解除婚约方式。
“七出”之条是男性休妻的理由,包括不孝、无子、淫、妒、恶疾、多言、盗窃。
和离指协议离婚,义绝指强制离婚。
陆澜说罢,拉起常升,便欲离去。
“站住!”
李祺大喝一声。
那中年人和那傲气青年,立刻跳了起来,冲到门口,堵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