盅器。
这是一个曾与与孙乙缺纠缠过相当一段时间的名字。
盅器斩断过他的手,迫使他发现了自己功法与身体的玄奥。
盅器在青蛇阅江馆接触过喻秀丽;
盅器和他都和陶横肉联厂有着深深的瓜葛;
盅器两次三番在刺杀现场被他抓住;
盅器和他修炼着同样的器修功法。
从某种意义上讲,老孙和盅器的命运之线交织的如此紧密,乃至他们互相杀死了对方,却又没完全杀死对方。
这是孙乙缺早已准备好的说法,看过他记忆的他了解他的一切。
接下来的时间,孙乙缺若亲身经历过一切似的,将盅器的过去娓娓道来。
为了防止这厮怀疑,他硬是没说一句谎言,只隐去了关于盅器残暴、乖僻性格的部分内容。
转而将盅器塑造为一个误入黑暗的杀手,一个被安芸玩弄于手掌间的可怜人。
说实话,这并不容易,但他还是凭借过人的经验完成了这一缝缝补补的操作。
一旁,月卿听得眉头紧皱。
在赤练小蛇共享给自己的特殊视界中,眼前男人身上那层厚重的帷幕稀疏的不少;
但盘旋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他的身影,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真容。
“你需要知道更多!”
“别忘了誓言!”
“行!”月卿轻轻点头,剑指指天,低声发誓。
“我月卿对天起誓,如若有任何伤害眼前之人的举动,必叫我三魂七魄永堕幽冥。”
“我盅器对天起誓,如若背叛月卿,必叫我五脏六腑俱焚。”
遥远雷声隐约从两人脑海中响起,老天爷见证了誓言。
甯朱厌当初说的没错;
——天道冥冥有感,指天起誓,便会应承!
——天道有缺,不管誓言如何,也不管起誓者如何玩弄文字钻空子,祂的眼里只有对错。
但她最后一句,其实有吓唬孙乙缺的嫌疑。
——无论起誓者许下何等轻微的违背惩罚,只要违背誓言,天皆以雷劈之!
这句话严格意义上并没错,但雷击亦有轻重,而评判标准,就是誓言中的代价。
月卿的代价是‘三魂七魄’,寂灭了这三魂七魄,雷劫便退;
而孙乙缺的代价则是‘五脏六腑’。
天道有缺,刻板愚钝却无比公平,赏不少一分一厘,罚不多一斤一两。
见誓言发下,两个各怀鬼胎、仗着能力忽悠彼此的人相视一笑。
“说吧,还有什么秘密?”
“其实我是外域来客。”
话音刚落,赤练蛇瞳皱缩;
在它眼里,此人身上隐秘帷幕瞬间消散大半,直与普通人无异,一时间再无特殊神异。
而借助它之蛇瞳看到这一幕的月卿,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跳下床榻。
“域外天魔?!”
她显然知道某些不能言说的隐秘,但孙乙缺却随意摆手。
“非也,不过来自一方无法修行的世界,不敢当天魔之名。”
“啧啧...”
她砸着嘴,忍不住挤出一丝古怪笑容,“我听过不少域外天魔夺舍天才重生的传说,没承想今日竟见了活的,当真涨了见识!”
“我又何尝不是呢!”孙乙缺苦笑着,这般笑容倒是没有丝毫作伪,直映照出他心境。
“穿越异界见得何其多,没想到竟轮到了我这不成器的家伙。
半道而来,全不知修行为何物,只能苦苦沉沦,拼命挣扎。”
月卿全然不在意这厮抱怨;
眼下功夫,她心思动的飞快,心中那杆秤不断称量着这秘密的价值。
天外来客奇货可居,确实是个不错的筹码,但...
我得把他的价值榨干!
左右这厮已经和罗仁一般无二,唯我命是从,且先利用着!
月卿贪心作祟,孙乙缺更知她贪心作祟。
某种意义上讲,秘密和货币一样,用出去才有价值,区别就在于用的方式。
日上三竿,月卿赶走了操劳一夜的孙乙缺,压下意外所得的喜悦,专心寻找起诅咒自己之人。
而孙乙缺则回到了剧组。
伞已经打好,剩下便是搅混水。
想到此处,他悄然发动再生功,趁着去内场收拾垃圾的空档,冥冥气机锁定那镜头前的男主演玉天佑。
此刻,正拍摄的是青年郁清风宗门苦练的镜头。
随着纯导挥手,一扮演郁清风同门师兄的小反派走出,满脸讥讽来到正在修炼玉天佑面前。
按照剧本,双方接下来会产生矛盾乃至推搡,并最终演变成宗门内部斗争。
然而就在小反派推搡之际,孙乙缺默默发动了《长春再生功》。
一刹那,一八得八对应的日月穴伤势顿减,而那玉天佑突然捂着肋下,对着镜头连连摆手。
“等会等会,我这儿有点麻!让我缓缓!”
突如其来的摆手不仅打断了纯无忧的思路,也把配合他演出的几位配角弄得莫名其妙。
玉天佑可不管这些,招呼立刻迎上来的几位助理扶着自己,自顾自的走向一旁休息。
拍摄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而孙乙缺则悄无声息走出内场。
麻就对了,你不麻我就麻了。
无声嘟囔了句,他回到仓库,继续干自己的杂活。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腰麻的主演早早离去,剧组上下也开心的下了早班。
接下来的几天,玉天佑一直没来,而他则照常上下班,照常催促方虎三兄弟安排比赛。
直到第三天下午,二月的第一天,情况终于出现了一点改变。
大清早,安芸领着一大群奇装异服的家伙,气势汹汹的走进了剧组,找到了正在悠闲喝茶的纯忘忧。
“纯导,你满意了?”
纯忘忧莫名其妙的望着眼前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女人,狐疑放下保温杯。
“安总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满意什么?”
以为他装傻的安芸一声冷哼,道:“男主演玉天佑废了,你满意了?”
“废了!”纯忘忧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接着脸一板,露出不满声色。
“安总制,你这帽子我可戴不起,人废了和我满意什么?你不会以为是我偷偷摸摸动了什么手脚?
欸!这和我可没关系啊,剧组开工大家伙都在,这么多双眼睛,你可别瞎讲!”
“呵!”
冷笑声响起。
“谁知道呢!不过我奉劝一句,某人别以为找了睢董事当靠山就高枕无忧了!
这剧是掌门定下来的,事儿办不好,睢董事也得吃挂落!”
这话几乎等同挑开脸威胁,纯忘忧哪还忍得住,蹭的站起身来,怒视安芸。
“那就戒律堂见!
你贪恋职权,任人唯亲,纵容玉天佑逼走特型演员,导致剧组上了上元特型演员圈的黑名单,我倒要看看,谁吃挂落!
走!现在就走!戒律堂请大规诫长老裁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