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咩———！！”羚羊发出了在与杨御成对峙时截然不同的愤怒叫声，明明它的外表是有蹄类动物，嚎叫的感觉却像是咆哮。
六足的荒与闪电羚羊在一瞬间相撞交缠，碰撞产生了剧烈的风暴，但身处其中的杨御成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荒与荒之间的近身战斗，杨御成将注意力死死集中在两只怪物身上，眯着眼睛观察着，突然冒出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它们的身体构造和行动模式好像更适合与同类交战，那感觉就像是…人类与人类。
就像人类的各类武术和搏击技巧，大多都是用来对付其他人的。对上体型小于自己的生物技巧不足以弥补灵活性，而对上皮糙肉厚的大家伙，不论以何种方式攻击效果都要打个对折。
荒似乎也有着此类技巧，如同与生俱来的天赋一般。两者间的交战似乎在遵循着某种规律，或者说是节奏，并不像自己曾与之战斗过的荒那样，如野兽般前扑猛攻，迅捷的同时又略显笨重。
捕捉荒的行动对于逐渐习惯自己眼睛的杨御成来说已经不再是什么难事，两者在短暂交缠之后同时倒飞出去，坠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埃。
羚羊的身侧和胸前都裂开了口子，橙黄色的毛发之下并不是血肉与骨头，苍白的细砂顺着它的“伤口”流淌。而另一边的六足荒则是半边身子和半个脑袋都被电网轰击得粉碎，白色的碎屑如同之前游离于自己周身的青色光点一般悬浮在它身体破口的周围，完全就是一副两败俱伤的模样。
那雷电可以伤害到荒，那么就证明它绝对不是自然界中产生的电能。杨御成曾经向神行府的其他人询问过，不论是火还是雨，任何具有物理性质的东西都无法影响到荒，能够伤害到荒的东西只有异眼，而荒自身也具备异眼…
它们是不知疲惫也没有痛觉的，行走于世间的形象对于荒来说不过是由自己操纵的木偶，就像现代战争中的无人机，就算被毁了也不会对自身造成什么影响，顶多是心疼一下。
两只怪物身上的破口缓缓愈合，但它们并没有等待现世体完全恢复的耐心，再次发出无声的咆哮向对方猛冲过去。
杨御成发现，那羚羊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所做的一切行动都会发出声音，而在与另外一只荒战斗的时候则会如它一般静若无物。
如果不是那光是看着就能让脑子炸开的高速碰撞，以及不时扫在自己身上与脸上的劲风，碎石还有雷芒，杨御成真的会有种自己正在看什么特效大片但没戴耳机的感觉。
尽管已经在拼命观察，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或是异常，杨御成依旧无法看到两者的异眼。
还是太大意了，至少应该叫个人一起来，让他留在公园外面…说起来这两个东西跟叫自己来这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吗？人能够控制荒或者预知它们的出现吗？为什么放电的这一只会跟自己见过的其他家伙这么不同…？
上，还是跑？
问题和抉择太多了，直压得杨御成有些喘不过气，语飞流说过会有支援过来，那么自己不管用什么方法只需要拖住这两个怪物即可。
上了！其实根本不需要做什么选择，尽管相对弱小，但他其实也是参与这场战斗的怪物之一，只不过是三者之中最像人类的那一个。
杨御成抓住了两者交缠之间最薄弱的那一个环节，六足荒被雷枪击碎上身，足掌正在为下一次攻击蓄势，而羚羊周身的电网也因为连续的释放和接触变得无比稀薄。
他瞄准了步伐不稳的羚羊，一旦去除这个全状态下自己无法拿捏的威胁，那么杨御成就有自信能够与另一个家伙周旋。
对他的战斗能力提升最大的，除了最近的训练之外就是与尖牙夫人的交战，那是他第一次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完全掌控着自己的身体。没有飞跃式的爆发，也没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涌现，纯粹依靠速度与反应，还有本能中的技量。
战斗的经验，化作下一次战斗的利刃。
就像是划破黑夜的黎明之光，杨御成以一个近乎贴地滑行的角度切入两头怪物之间，以身体突破羚羊薄弱的电网，手臂化作砍刀，迅速且精准地劈砍在了先前它胸口的破损处。
碎屑飞溅，羚羊的身子如同撕开了一张滑稽的大嘴一般，除了少部分的粘连之外一分为二。身后的六足怪物陡然出手拍击地面，却被杨御成以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侧身闪过。
那巨掌落下的地方离自己的脚尖只有半寸，杨御成因为猛然提速和剧烈运动而缩紧的心脏重新开始鼓动，缺氧和游离的电子让他的大脑有些空白。风暴在自己身前如爆炸般扩散，击打在他的脸上隐隐作痛，却反馈给他一种无比真实，令人倍感欢畅的刺激感。
一切都无比流畅，自然。
六足怪物一击不成再次接连猛攻，虽然气势依旧恐怖，但远不复之前冒出来突然袭击羚羊时的那股凶猛和迅速。杨御成似乎是在测试自己的能力，又像是在节省体力，每当那怪物左侧的三根手臂和右侧的两根残缺断臂袭来，他都只以最轻微，最小的挪动角度闪过。
很弱…杨御成心中莫名冒出这句话，实际上不论是放电羚羊还是这个六足怪物带给自己的压迫感都远没有孪蝮和影中人那般沉重。若羚羊没有那道缠绕周身的电网，也许自己先前都能用食荒者的方式将其迅速解决。
见识高，但身体内能承载的力量依旧有限，在高速的反应与闪躲之间，杨御成已经隐约产生了一些脱力感，他再次闭上左眼，在整个放慢的视界之中寻找起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感觉。
眼睛啊…再次回应我吧…
这一次，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仿佛化为了那颗右眼，整个人都被裹挟其中，顺着某条不可认知的通道向着某处行进而去。
一瞬间脱离六足怪物攻击范围的杨御成落在不远处，那是先前被羚羊用雷击劈倒的树木旁边，他从燃烧的树杆边站起，喘着粗气，汗流浃背，眼睛死死盯着眼前同样狼狈的两头怪物。
自己在实战中飞速成长，近乎是肉眼可见，不同于先前训练时那种过家家的感觉，生死相搏之间有着某种非生理的东西正在强逼着自己，将自己推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异眼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杨御成微微低头，平复了急促的呼吸，再次睁开眼睛捏紧拳头，准备发起下一轮进攻。
突然，一种奇异的感觉如同静夜鸦鸣般划过自己的脑海，将他翻涌的热血陡然浇冷。
还有第三只？不对，这是…虚传？
“裂眼！是你吗！？”脑中冒出一声给人十分年轻印象的男性呼唤：“我是锁链队的洛诚安，正在和另一个队员向你那边赶过去，你还好吧？”
“锁链队？”杨御成晃了晃脑袋，自己刚才在战斗状态中竟然把同伴的虚传当成了荒的气息…
“太好了，我们这就赶过来！你那边的荒给人的感觉非常奇怪，一定要注意安全！”男人在虚传中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让杨御成的心中无端地泛起一阵莫名的温暖。
“这里有两个荒，不过它们在自相残杀…场面已经大概控制住了，就在滨合公园C口往里走，应该能看到有地方在冒黑烟，我就在那里。”杨御成深吸了一口气，稳下心神向不远处那两只怪物所在的方向望去，结果这一看差点把他的眼珠子吓出来。
“我知道了…等等，裂眼，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也许是杨御成心中的惊恐通过虚传传递到了男人那边，也许是整片区域陡然异化的空气让并非身临其境的他也不得不察觉到。
“它…在吃…”杨御成抿着干涩的嘴唇，结结巴巴地嘟囔出几个字，也没法在注意这句话有没有通过虚传投递到对方那边。
此时他所感受到的压迫感和直冲天灵的恐惧感远比影中人那时带给他的强大数倍。
羚羊正用它被杨御成从胸口割开的大嘴吞噬着已经陷入静止状态的六足怪物，它原本橙黄色的毛发如沾染初雪一般逐渐变得苍白，原本小鹿模样的外表也逐渐异化扭曲，无法继续维持。
两者之间正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协调，六足怪物的半个身子已经嵌入了异化羚羊的胸口中，尾部的锋利钩镰露在外面，就像一颗巨大的瘤子，或是让人从生理层面感到不适的扭曲触手。
羚羊的四蹄变为了六爪，身体猛然膨胀了将近三倍，纤长的脖子如蛇般扭动盘旋，本是羊头的地方变成了一张张着角的巨大裂口。
它用两肢站立起来，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如同盖上了漆黑的锅盖一般，无端生出密布的黑云，而无论是天空还是地面上，都重新涌起了躁动不安的青色电光，如蟒蛇般等待着猎物踏入其中。
杨御成感觉到了，被凝视的感觉。
两颗异眼，现在合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