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顾骁感受着脖颈不断传来的凉意，心头怒意顿起。
对顾子盛的质问在大堂内回荡着。话语过后，屋内似乎更安静了几分。
他能感受到顾子盛状态的波动，只是无论如何，那架在自己肩头，刀刃直指脖颈的寒光都是那么镇静，镇静地让人感到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顾子盛的声音这才响起。
“父亲。”
“孩儿今日这么做，不为其他。只是想问您一个问题。”
“顾家，真的和魔族有所勾结吗？”
闻言，那苍老的身影猛然一滞。也顾不上那肩头的长刀，转身看向了顾子盛。
对上父亲那震惊的神色，顾子盛轻笑一声，脸上的苦涩越发深邃。
已经够了。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但即便如此，长刀并无所动，只是微微调整方向，静静地贴在顾骁肩头。
惊愕散去，顾骁看着顾子盛的模样，缓缓开口。
“你是怎么知道的。”
后者没有理会他的话语。
不知为何，顾子盛忽然开始了大笑。
笑声回荡在寂静的大堂内，分外刺耳。
只是他脸上的笑容比哭着还难看。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顾家二少，在他们眼中向来都是吊儿郎当、纨绔的存在。而今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在顾骁回到墨城的时候，整起了这么一出。
放声大笑，一向喜怒无常的顾子盛在众人面前已然显出几丝疯魔。不知为何，顾骁心头没来由地竟多了一分恐惧。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对这家中老二的了解，似乎多不了旁人几分。
吊儿郎当、纨绔子弟。
再度开口，到底还是缓和了下来。
“子盛，可不要做糊涂事啊。”
“别忘了，族内长辈可都是因为墨城，才不见今日的模样。”
“和墨家相比，我顾家付出的心血，足以让墨城……”
“父亲。”
没等顾骁话音落下，那看似疯魔的身影便停止了狂笑，转而平静地道出二字，生生打断了自己。
顾子盛眼中的复杂缓缓褪去，化作一丝清明。
“原来您还记得啊。”
“战蛮夷、构机括，筑边界、抗外敌。”
“我以为您都忘了呢。”
语气分外淡然，脸上还带着一丝讥讽。顾子盛的双眸在四周划过，让大堂内的众人心头为之一颤。
“既然如此，那您还执迷不悟，和那魔族勾结，打算将整个墨城拱手让出？”
“勾结魔族、联系蛮夷。”
“十年前，顾家值守边界，家主顾骁抗击蛮荒，功列三军之首。”
“七年前，游离万鬼域飘摇乱世，越过中州，袭向西漠。墨城首当其冲，边军大将顾骁亲自带队，抗击鬼域。”
“五年前，蛮夷勾结魔族，轮番侵袭墨城妄图破开西漠封锁。西漠老臣顾骁，举全族之力投身血战，终得完备，墨城依旧。”
“常人道，墨城因墨而起，却因顾而盛。”
“顾之功绩，不止于墨城，而在西漠，在千机。”
眼中神采奕奕，好似闪着灼灼光耀。顾子盛声调忽然激昂，诉说着家族过往功绩，脸上满是自豪。
“这是三年前，我们还未接管墨城时天下对我顾家的言语。”
“顾家的功绩不会有人忘却。”
那声浪层层入耳，直冲心神。眼中的火焰似乎融入话语，狠狠落在每一人的心头。
手上立着的机括低了下去，不知何时，大堂四周的修者们已经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主位上那满脸自豪的少年。
环顾一周，少年眼中的亮芒依旧，但深处，似乎多了几分悲意。
“可您却忘了。”
一向平静的刀刃终于露出了破绽，微微颤抖着。
一番激昂过后，顾子盛终究还是没等顶住心头的颤动，手上的长刀不免偏离一阵，少了几分力道。
砰！
沉闷的响声忽然出现，将回荡在众人耳边的话语冲散。
趁着长刀颤动，顾骁避开锋芒，而后朝身旁少年紧贴而去。
抬手，竟径直靠在顾子盛的腹部，后者吃痛，顿时倒地。
而一直泛着寒光的长刀，此刻也落在顾骁手中。
顾子盛没有反抗，只是抬头看向了那苍老的身影。
“父亲，现在还来得及。”
熟悉面容上带着陌生的厉色，少年颤抖的话语终归平静，似乎明白了什么。
自修道伊始便陪伴在身边的长刀，此刻将锋刃对向了自己。
讽刺的是，持刀之人便是赠刀之人。
顾子盛闭上了眼。
叮！
凉风拂面，熟悉的刀气划过面颊两侧划过。
只是并未给他带来任何伤害。
身后的大门传来一阵响动。
“顾兄，好久不见。”
“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不要牵扯到小辈才是。”
真气流动，径直将顾子盛从主位上带离。再睁眼时，眼前又是一幅深邃面庞。
墨家家主，墨黎殇。
衣袍无风自动，让四周一众亲信下意识地朝后退去。老城主面容苍白，可散发出的压迫，却远超那主位身影。
顾骁一愣，脸色顿时变了变。
“墨黎殇？你还能回醒？”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
说罢，长刀一甩。刃芒凝实，化作月牙袭向来者。顾骁从主位跃下，直面将顾子盛救走的墨黎殇。
后者抬手一握，便将那刃芒捏碎。
墨黎殇的神色从大堂内环绕的顾家亲信身上扫过。
“墨城有难，蛮夷联系魔族来袭。此等事宜只在顾墨两家，与你一众无关。”
“以城主之令定夺。抗击有功者，既往不咎。”
说罢，体内真气暴起。五转修为带来的威压顷刻遍布府内。
墨黎殇手中墨色流转，不多时便凝出一柄墨色长刀。
真气化刃！
闻言，加上那袭来的威压。顾家一众面面相觑，顿时心生退意。
不过数息之后，大堂便只剩下了两道身影。
“愿意放子盛一条生路，看来你也并非全然入魔。”
顾家亲信临走前将顾子盛也带了出去，而直到现在，顾骁都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冷笑一声，顾骁眼中闪过厉色，缓缓开口。
“入魔？倒也太难听了点。”
“是非对错，就留给后人诉说吧！”
长刀扭转，气势陡然升腾。
又是一记月牙，只是多出了三分黑芒。
同样是那长刀，墨黎殇迎空挥去，也是一记刀气。
只是和顾骁相比，那刃芒中却是少了几丝魔气。
城外。
紫金从天而降，将蛮族阵后径直分隔。叶珲抬手，将墨无奕再度升起的黑气压了下去。
他也觉察到了异样。
城内魔气攒动，甚至引动了才安定下来的墨无奕。
叶珲皱了皱眉。
莫不是那魔族趁虚而入？
若真是如此……
手中紫金越发明亮。
木剑脱手，再度朝呼延瀚袭去。
速战速决！
长剑在空中留下阵阵残影。
断剑诀，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