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流风与巨龙
对护卫城门的骑士们来说,尽管头顶不散的阴霾预示着不久后将有大雨倾盆,不过这一日还算得上是平淡无奇的安稳。
“欸?”
突然,在斯万的余光中远方天际有道黑影一闪而过。当他再凝神望去之时,云层翻腾、不见有任何可疑之事,只能道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错觉。
“斯万,你看看那里,我有点不确定,那是只鸟吗?”
可好景不长,身边的同僚劳伦斯也在不久后惊呼出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遥望,一只生长着三对深蓝羽翼的巨兽身周裹挟青色飓风,如利箭般破开云雾,正朝着这边方向疾驰俯冲。
“那是......特瓦林!?”
斯万顿觉手脚冰凉,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风魔龙赫赫凶名在外,近几月来造成损失破坏难以计数,而彻底癫狂的它来到蒙德城中所为何事自也不必多说。
可巨龙飞翔的速度非是常人可以企及,当两人拼命向城中奔去时,却绝望地发现短短几息,特瓦林就将自己远远甩在了身后。
即便想要去通知市民避难也为时已晚,现在对他们来说唯一能做的事情,大概就真的只有向不知踪影的巴巴托斯大人祈祷神迹庇护。
——不过其实风神的视线从未离开过祂的子民,也从未离开过这片挚爱的土地。
与无数吟游诗人诵唱的歌谣中一样,祂总会在蒙德陷入绝境时归来,并选中一位勇者,还予蒙德以自由与和平。
而作为当代的勇者本人,现在也多少有所察觉了。
拜恩手中索求而来的弓箭缠上了数道微光,如被赋予了生命般轻轻颤栗,方才偃旗息鼓的微风再次忽起涌动,一边自背后连绵吹拂着,同时又悄无声息地化作股股纯粹元素力攀上弓弦。
少年的和美诗声从何处直达耳中,青绿的光于指尖绽放跃动,看似柔和的色彩中流动着阔别已久的神之权柄。
得幸于派蒙整夜整夜的碎碎念,拜恩虽无空阅览蒙德历史,却也知道了当今实际蒙德境内唯有两位魔神尚且存活。
其中之一,北风的狼王安德留斯仅剩一缕残魂,以自我约束的方式避世而隐居,绝不会将力量投射到他的身上。
剩下的便是魔神战争的胜者,那位名为巴巴托斯的风神大人。不过祂在胜利之后,为了抵御磨损常年处于沉睡,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何时醒来。
除此之外,作为自由之都的蒙德,关于他的传闻轶事以及二次创作也是相当丰富,大多都以十分庄重严肃、体恤民情的美少年形象流传于街头巷尾。
虽然正经史书中记载的二者相差甚远,可拜恩总是觉得,那位风神的隐藏属性会与前些日子认识的某位不着边际的酒鬼诗人有诸多相同之处。
“看来我的医药费远远不止那些摩拉的价钱呢。”
片刻之后,他心有所感地望去,头顶处的阴云似有一团史无前例的风暴正在缓缓凝聚,规模之大足以覆盖吞没整个城市。痛苦的咆哮与狂风声融为一体,巨大的龙首从风暴的中心若隐若现,以怨怼的目光俯视曾为之而战的城邦。
“东风将至.......原来是这个意思。”
菲谢尔与奥兹的注意力都被突变的天气所吸引,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派蒙倒是凑过来想要说些什么,也被拜恩作了个“嘘”的手势,乖巧地点了点头。
“抱歉,我有些事情。你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用蹩脚的借口微笑着暂别了菲谢尔等人,他一路向上,再次回到了风神雕像矗立的广场。
这次派蒙大抵是知晓了将有大事发生,所以执意前来。拜恩也是拗不过她,在几要干涸枯竭的体力中为她挤出了最后的庇护法术。
随后正应那道声音中所言一般,呼啸的东风如期而至。
一声高亢的龙啸刺破天穹,随即无数房屋被似是雨点般密集砸落的龙之吐息摧毁成一片残壁断垣;各处忽起的飓风行走肆虐,将所见一切实物席卷上天化为乌有。
灰蒙的云霭中终于显出一头青眼巨龙。它数百年积累下的仇恨凝于羽翼,扇动出连绵不绝的疾风,无情地吞没了人们的哭喊。
「我以千年的流风予你高飞,同胞啊,请助我一臂之力,与它同去吧。」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乃是无比明确地向他寻求帮助。
与此同时,神像的双手处浮现明灭不定的流光倾泻而下,宛如一股温和暖流围绕着拜恩与派蒙二者。既是在修补历战创伤的身躯,又为他的身后凝成了一对绮丽华美的风之羽翼。
其实按照拜恩的性格来说,若能将一切事前准备做到极致,确保绝无变数才是最佳。但当真目睹众生百姓遭受苦难,恻隐之心却不受理智约束,呼吁着他挺身而出。
此时回想丽莎一开始初见时她的问题——为何要豁出性命帮助刚刚结识的安柏?明明一走了之或是点到为止也不会有人责怪,毕竟那才是人之常情。
那时的拜恩一脸茫然,甚至不能明白她何出此言。如今思索过后发现,即便自身也已降格为人类之躯,可“爱人”这一天性依旧铭刻于心中、无可改变。
其实较真的话,也大抵是不想改变吧。
“抓紧我,千万不要松手。”
离地而起的拜恩拽住派蒙小手,将她整个放在肩头,旋即借着流风加护于身的神力,灵活地穿梭过无数落下的龙息与飓风扶摇直上。
高天之上的巨龙并非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可那道渺小的身影看似脆弱可笑,巨龙却从他的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在愧疚与怨怼间隙之中生出的痛苦比之毒血更为残害心智,数百年间的深渊于己身的折磨无比迫切地需要宣泄,但与友人之间的情谊长达千年,实在难以摒弃。
正在它犹豫之时,矮小的法师自渊暗折跃而来,在耳边轻声低语,便又让它恢复了决心。
“巴巴托斯......尽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