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一声枪响，面目全非的男人身体疲软的向左倒下，噗通一声侧倒在地。一只握着枪的右手仍旧悬浮在半空中，男人先将按着扳机的手指抽出来，然后才缩回了手臂。

　　杀人者，是韦星辰。

　　韦星辰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在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维托叼着棒棒糖机械的吸嗦着，目光在尸体与提督大人间来回飘忽，眼神中闪烁着一抹激动的神色，似是在为这种冷漠的血腥暴力而感到兴奋。

　　那些人类则大多都有些呆滞，虽然他们大多都是身负人命、上过战场的人，但是如此年轻且大概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小伙子，竟然能够如此果决的扣下扳机。

　　韦星辰掠过每一个人的眼神，渐渐明白了大家内心为何而异变。他转向一边的紫叶，同样为提督突然的举动而感到有些诧异的愤怒之鬼，竟一时忘记了避开地上弥漫而来的血液沾染赤足。

　　“我应该是第一次杀人。”

　　韦星辰这般说出了所有人沉默的答案。他指使着大家杀过很多人，但亲手扣下扳机这是第一次。

　　提督将枪递交给了紫叶，随后转身望向中控室后。废墟中一个浑身浴血的女孩儿走了出来，韦星辰定睛细细分辨后，才认出是真田幸椿。

　　这小小的年纪就一身血的画面实在过于冲击，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节能模式，恢复舰娘们的真身。

　　脑中乱想着，韦星辰皱眉问道：

　　“你去哪儿了？”

　　真田幸椿擦了把脸上的鲜血，鲜血顺着白嫩小臂和肩上的长枪滴落地面，沿着路线拖成长河：

　　“船舱里有海盗，我去清理了一下。都很弱，没意思。”

　　“杀了多少？”

　　“上百个的样子吧，没数过。”

　　真田幸椿嘟囔道，行进中她看到了远处死去的李海，随后目光又如同能够定位一般，瞬间锁定了韦星辰手上的鲜血，她兴奋的说道：

　　“嗯？提督大人你杀人了！？”

　　“……”

　　韦星辰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直接离去。路过劳恩的身边他拍了拍此人的肩膀，说道：

　　“安排人收拾一下，什么时候与川陀港对接你自行处置。辛苦了。”

　　“好的，韦长官。”

　　“嗯。”

　　话落韦星辰径直离开，劳恩看着韦星辰离去的背影，几分钟后舰娘们也陆续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中控室内也就剩下人类群体，劳恩便安排大家将海盗的尸体一一拖走。

　　嘈杂的清理声中劳恩与雷蒙站在边缘的角落，看着忙碌的众人雷蒙抽上一根烟，思索了一番后忽然没来由的说道：

　　“你知道刚刚那个韦长官，杀人的样子像在干什么吗？”

　　劳恩想了想，没有听懂老友这个问题的用意和目的。雷蒙满含深意的一笑，眼中弥漫出些许回忆的神色：

　　“以前在部队，步兵团们有一个新兵欢迎仪式。上级会把一支新兵团丢到一颗正在进行城市作战的占领行星锻炼，收到命令的士官们便会安排那些新兵，拿枪进城打巷战。巷战你知道的，时不时就会碰到平民……胆小的、性子软的几场下来就得遣返，留下的只有胆大的。”

　　“那些胆大的其实也怕得很，但他们会把自己伪装的很有城府，并时不时和人吹嘘自己杀了多少人。”

　　“所以我觉得这个所谓的韦长官开枪的模样，是在壮胆。关于偷袭走私航线这事，他的心里其实根本没底。”

　　话落雷蒙丢掉烟蒂，踩灭了星火转身离去，一声轻笑传入老友耳中。劳恩看着雷蒙远去的背影默默无语，转回头继续盯着大家清理现场。

　　半个小时后海盗旗舰货舱处，舱门后的走廊内雷蒙坐在一条长椅上，后靠着墙壁上闭目养神。燃到一般卷烟升腾着袅袅灰雾，直到被一个手臂打乱。

　　“那些合成人真的很厉害。”

　　看着外面停滞的打捞艇小队劳恩发自肺腑的感叹道，先是扰乱敌方指挥系统、随后跳岛跳帮同步行动切割战场，三处间分完美创造局部优势战场。最后还用打捞艇小队的超空间尾流伪装成援军，击破了敌人的精神防线。可以说这一场偷袭战不仅在物理上，也在心理上将对方的指挥官完全碾压。

　　“如果在海军，这种人才至少是指挥巡洋舰队的校级军官……甚至和一些二线的少将将领也不分伯仲。”

　　劳恩不由赞叹，雷蒙抽了一根递给老友，半笑着接过了话茬：

　　“那你觉得那个韦星辰，打跑了海盗，然后能拿下川陀吗？我打赌他这次拿不下。”

　　“为什么？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问题？问题大了去了。”

　　雷蒙深吸一口，随后问出了一个直击劳恩灵魂深处的话题：

　　“你说当年有关川陀的行动，那你应该还记得当年行动的结果是什么。”

　　“一支整装齐备的主力舰队，两支满编的步兵团。不到一周的时间便被迫撤离，为此还丢下了大量的伤员。”

　　“那一天所有川陀人都看到了天空坠落的驱逐舰……他们曾经目睹地联海军的丑态……而现在你们又要回去，并告诉他们一个海军的秘密部门想和他们再次合作。”

　　说到这雷蒙不屑一笑。劳恩没有说话，因为他想到了某些不好的回忆，低垂的头颅只顾着抽烟。

　　于是雷蒙接着又说道：

　　“走私航线，它不能用单纯的犯罪集团来概括，它的一端是海盗没错，但它的另一端是庞大且错综复杂的地联无数边境星域的政商高层。”

　　“海军绝不会轻易动这条航线，在军方和政府彻底决裂前海军动着条线没有任何好处。那个韦星辰进攻这里，纯粹也只能是出于他个人的利益需求。”

　　“我觉得他根本不是海军的人，他只是一个披着海军皮的骗子。所谓的秘密部门根本得不到川陀人的信任，亲眼见证过军舰的他们不会信任这个姓韦的。除非他弄来军舰，否则你这一趟没有意义。”

　　说完一大段话后，雷蒙又抽起了烟。

　　两人沉默了很久，直到劳恩将烟抽到烫了手，才丢掉它站了起来。

　　“比起和他一起冒险，我更不想回到拉兹尔看海盗的脸色生活。”

　　劳恩这样说道，随后收拾了番衣物登上舱门外停放的一艘打捞艇。打捞艇带着微弱的尾焰飞向了远处的川陀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