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徒攀峰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这院内就是另一番光景。
那新鲜的五脏六腑喷洒一地,浓稠的血水相互交错形成小溪。
渐渐凝到了江鹊的脚下,浸染了他的靴底。
躺在地上的几具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仿佛是人偶一般,断了操纵它们的线就不能再动弹,看上去颇为诡异。
它们或失去了双腿倚靠墙壁,或是诡谲地弓起身子,或是失去了双臂斜在地上,毫无意外,脸上写满了恐惧。更有甚者,周身没有一块完肤,一片血肉模糊中露出了森森白骨,诉说着死前片刻遭受的非人暴行。
那女子吞去了一具尸体后,餍足地舔了舔舌头,舔去了脸上的血迹。
伴着徐徐晚风,那股作呕的腥气扑面而来。
江鹊凝眉,缓慢踏出一步。
这地界死气太重,还以为是来到了阴间。
“又来了一条大鱼。”
女子瞧见踏入院内的江鹊,笑了起来。
趴在地上的婴孩看着自己亲娘在笑,也跟着笑了起来,嘴上还沾着鲜血。
女子轻飘飘地落到那婴儿身旁,满目疼惜。“我儿真是邋遢,吃个饭都能糊得满脸都是。”
说着,掏出一条手绢轻轻地给婴孩擦拭着嘴角的鲜血。
江鹊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演戏。“余你们温情的时间够多了,恶业恶报,也该是你们踏入轮回的时候。”
虽说有这诡异的空间增益,虽说女子吞食了不少侍卫的精血。
但要她直面江鹊,或者说曹正玄,还是略逊一筹。
那恶鬼抱起了婴孩,朝江鹊盈盈一笑,脸上泛着青色,有些渗人。
“郎君何必如此狠心呢?若能为善,谁愿意沦为贪嗜人血的恶鬼。”轻声细语,好似春风暖人心窝。“眼看他楼起,眼看他楼落,看到我那夫君沦为丧家犬,心里自然是畅快极了。”
江鹊未有回应,寒凉的月光流淌在他的长剑身上,映出森然的寒色一片。
“再怎么怨妾身,又怎么能怪罪到自己的孩子身上呢?虎毒不食犬子,他竟比虎还毒。”看着怀里酣然入睡的婴孩,目露慈光。“没成想身死魂未灭,竟然被那负心郎活生生锢这底下,日日夜夜听屋内笙歌传唱。”
“真叫人恨呐。”口气冷了下来,漆黑的眸中淬着狠毒。
江鹊紧了紧手中的长剑,盯着眼前矫揉造作的恶鬼。“我说了,恶业恶报,他的因果已了。”
“你的呢?”江鹊的眸上覆上一层寒霜。“难不成还妄想吞食生气入道修行?”
见自己心中的盘算被江鹊发现,恶鬼倒也未恼。“我观郎君眸色和常人大不相同,难不成在幽梦城就没受到他人刁难吗?”
“很遗憾,并未如你所想。”江鹊冷然回答。
“那真好啊。”恶鬼长叹了口气。“我这苦命的娃儿也是异瞳,可第一个抛弃他的竟然是他狠心的爹。”
“说完了吗?”那长剑泛起寒芒,灵气在上面若隐若现地流动着。
剑气沛然,划出一道流光虚影。
那恶鬼诡异一笑,欲要故技重施。
却见江鹊从袖口内掏出数道符箓,往恶鬼脸上拍去。
是从灵梦道府购来的六品符箓,有灭鬼驱邪之效。
恶鬼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痛,似有一阵罡风刮过。
连忙化作一片混沌,四散开来,让江鹊摸不到边角。
那恶鬼若是化去了实形,就难以捕捉。
但化去实行的恶鬼如若不在有限的时间内再度凝形,那么就真的烟消云散随风而去。
江鹊将这一切变化收进眸内,动作未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本来他的目标就不在这恶鬼身上,这恶鬼身下之物才是她的凭依,否则也不会和江鹊周旋如此久。
“破!”
江鹊一声大吼,那符箓化作金光缕缕,耀眼夺目。
无数黄色小人奔涌而出,令江鹊有些愣怔,又见一道黑影从其中窜出。
正是曹正玄。
曹正玄甫脱困境,还未舒缓一口气,目光无意间落在江鹊身上。
“怎的是你?”曹正玄有些惊异。
“大人,眼下好像也没有什么时间供我们叙旧,还是想着怎么让恶鬼伏诛为上。”江鹊面色凝重。
刑曹点了点头,眸中精光闪烁,将空气中的鬼气看个分明。
“散形了?”
江鹊默默点了点头,随即又从口袋中掏出符箓。
“不能让这恶鬼再聚起来,只要让它无法凝形,那么它消亡是迟早的事。”说着,曹正玄舞动手中长刀,挟着一阵利风,将这空气中的鬼气打散。
江鹊见了,有样学样。
这样是让旁人见,两个人对着空气舞刀弄剑,还以为是街边耍杂技的。
每当聚起一浓厚的鬼气,便被打散开来。
那刀舞得虎虎生风,那剑挥得干脆利落。
渐渐地,这鬼气全然消散开来,与空气无异。
“结束了?”江鹊喘了口气,有些不敢置信这么样就结束了。
曹正玄心中一阵狐疑,那鬼气聚起来后,好似是有意等他们将那团打散似的。
一个猜想渐渐在脑海中成形。
“向我靠来!”曹正玄厉声一吼。
江鹊不疑有他,一个箭步便落到曹正玄附近。
“这恶鬼好像是有意被我们打散一样。”曹正玄说出了他的想法。“按理说,这鬼气消散开了,无论是这阵法还是阵中阵都该消散才对。”
“一直有个说法。人死为鬼,鬼死为魙。”
鬼,人之所畏。魙,鬼之所惧。
江鹊听明白了,这恶鬼在濒临消亡之际悟出了成为魙的方法。
一场风波未有平定,又是一场波澜掀起。
蓦然,骇然一幕惊悚上演。
那地上的尸体,一个又一个飘浮在空中。
像是被剥开的橘子似的,模糊的血肉全数露出。
血肉一点一点从白骨上脱离开来,像被卷起的尘沙聚在半空中。
色泽鲜艳,娇艳欲滴,比赤玉,比江鹊的眸子更要鲜红。
聚在半空的肉团像快美玉,夺取了两人的目光。
“这恶鬼竟然有这个门道…”曹正玄目光略显呆滞,在幽梦城当差数十年还是头次见到这种光景。
飘浮在半空的白骨,粘在这血团四周,组成了四肢。
一张人脸,从这团血肉中浮现。
好像开在粪土里的鲜花,令人有些作呕。
那张脸缓缓睁开双眸,目光扫视了站在地上的两人。
“太棒了。”
飘然落在地上,在这地砖上留下片片殷红。
“是他成就了我,也是你们成就了我!”那张脸露出了狞笑,两肢化作了镰刀。“为了庆祝新生的我,你们就成为我的垫脚石吧。”
说着,化作血雨腥风袭向两人。